图片源于：https://www.cnn.com/2024/11/05/asia/china-bhutan-border-dst-intl-hnk/index.html
在中国锡金的西北边境，隐藏着中国与不丹之间复杂的领土争端。
在神秘的喜马拉雅山脉高处，一条盘旋的山路通往松树林覆盖的山谷，露出一排排统一的藏式房屋，屋顶上飘扬着中国国旗。
这个偏远地区的建设正在蓬勃发展。沿路堆满了木材和其他建筑材料。在附近的山坡上，起重机高耸，新的住房正在兴起。
这位拍摄这些场景的中国旅行博主在路边向手机讲述：“他们在这里建造安置房。当人们在这里居住和定居时，无疑确认了这里是我们国家的领土。”
然而，这个名为德玛龙的村庄，去年正式成立，拥有70个家庭，并不完全位于这个被世界上崛起的超级大国声称的领土上。
它实际上是中国在不丹官方地图所显示的边界内的一系列聚落之一——不丹是一个佛教王国，人口不足100万，从未就与中国的正式国际边界达成协议。
几个世纪以来，寻求夏季牧场的牧羊人是这个海拔约14000英尺（4200米）寒冷且恶劣地区的主要存在。
但如今，随着中国政府鼓励数百人从西藏迁移至此，人口正在增长。
这些新建的乡村展示了中国不断扩展其控制力的另一条安静战线——这一现象同样出现在南海和东海，正值中国领导人习近平寻求增强国家安全和提升中国地位的努力。
不丹与中国之间的边界谈判已经进行数十年，悬而未决的讨论背景下是印度——中国最大的地区竞争对手及不丹的密切外交盟友。
这两个拥有核武器的邻国曾多次发生战争，最近再次因争议的2100英里（3379公里）边界交锋，其中涉及到不丹——在北京眼中，这使得这个小小的喜马拉雅国家对其国家安全尤为重要。
CNN查看了地球数据公司Planet Labs提供的卫星图像，以及中国政府公告、国家媒体报道和社交媒体视频，所有这些内容共同揭示了在中国称之为吉根农（或藏语中的加喀伦）的山谷内的大规模发展。
CNN已经利用卫星图像和社交媒体中的视频，加上现代西藏研究专家罗伯特·巴尼特（Robert Barnett）提供的位置信息，确认了四个正式命名的村庄和一个尚未命名的聚落。
与不丹2023年统计年鉴中发布的国家地图相比，中国的西藏自治区官方地图显示，这些发展位于两个国家声称的领土内。
然而，不丹当局一再否认有关中国侵占的报告，包括去年时任首相洛泰·采仁（Lotay Tshering）在接受外媒采访时“明确”否认中国在不丹领土上建设。
回应CNN关于建设及其领土主张的评论请求，不丹外交和对外贸易部表示，北部地区没有“中国定居点”。
该部门的声明指出：“关于该地区的边界地图将在不丹与中国的边界划界过程中最终确定。”
同时它也提到了两国的边界谈判，并表示不丹“有信心在不久的将来最终确定北方边界。”
中国外交部在回答CNN关于疑问时，并没有否认在争议领土内建设村庄。
当被CNN问及建设情况时，中国外交部表示：“中国在与不丹的边境地区建设活动旨在改善当地民生。”
声明中提到：“中不两国在相关地区的领土状态上各自有自己的主张，但双方一致同意通过友好协商和谈判解决分歧与争端。”
SOAS的巴尼特领导的研究团队分享的新研究显示，自2016年以来，中国在准备基础设施方面进行了全面追踪，建设了19个“跨境村庄”及三个小型定居点。
该研究发现，这些建设现象主要发生在不丹东北部及王国西部的边境地区——字面上靠近中国与印度的争议边界。
这项发现也在巴尼特于《外交家》上的报道中提到，并且补充了他在2021年《外交政策》杂志上的先前报道，描述了自去年初以来该区域新一波的“建设热潮”。
巴尼特的档案研究显示，在中国的主张出现在之前，不丹在这一北部地区的主张历史更久远。
CNN看到的1980年版的中国官方地图同样显示该北部地区为不丹的一部分。
“作为这一关系中最具影响力的国家，中国似乎正在进行一种实验，看它是否可以几乎自行决定何时有权拥有与邻国争议的领土，以及国际社会会如何反应，”巴尼特告诉CNN。
在2006年，一名印度士兵与中国士兵在那通拉关口各自守卫着自己的领土。
高海拔的对抗
将中国与其南方邻国隔开的喜马拉雅山脉和高原的模糊边界，常常是帝国时代协议和游牧路线的遗留物——如今，这些边界充满了新德里和北京之间民族主义的言辞与军事力量。
不丹被这两个国家包围，长期以来一直小心翼翼地在印度——其最大的开发和贸易伙伴，直到2007年有效控制着不丹的外交政策——与中国之间徘徊。
2017年，这个小王国受到瞩目，当时它指控中国军队在靠近不丹西部一个战略和争议交接点的多克拉姆地区“在不丹领土内部修建道路”。
然后，印度军队进入该地区以阻止中国，导致紧张的73天对峙，威胁将敌对双方卷入冲突。
尽管多克拉姆并不在印度的领土主张之内，但它接近所谓的“鸡脖子”或锡吉里走廊，连接新德里及其遥远的东北地区的动脉。
中国声称多克拉姆自古以来是一部分其领土。
尽管这场对峙最终得以缓解，却再次提醒北京，尚未解决的边界具有波动性。
本月早些时候，印度和中国在其争议边界的一部分达成了一项关于军事脱离的协议，这是一项旨在缓解该地区紧张局势的步骤。
然而，许多专家认为，加强在这场竞争中对自身位置的加强，推动了北京在境内的前进，尤其是在不丹认为传统上属于自己的土地上，并招募其公民迁入该地区以施加压力。因此CNN已就中国建设情况向印度外事部寻求评论。
“知道印度在不丹有强大的存在，中国在此自然变得脆弱，”新德里亚洲协会政策研究所助理主任瑞希·古普塔（Rishi Gupta）说。
“这种脆弱性迫使中国在不丹增强影响力，积极主张其领土主张，以寻求抵消印度在该地区的战略伙伴关系。”
在2017年对峙的一年前，北京就已经开始了一项重大举措，通过在加喀伦山谷修建道路和村庄来加强其主张——这与多克拉姆的边界较远，位于不丹东奈的南部。
自2016年起，中国在加喀伦建立了其第一个正式村庄捷鲁博。
两年后，捷鲁博被冠以“边境小康村”的称号，成为近年来中国在其西部和南部边界沿线修建或升级的几百个此类村庄之一。
被称为“小康”的村庄的建设是中国政府消除贫困、改善边疆生活的一部分。
但专家表示，这些村庄也符合习近平用来用平民定居点巩固中国边境控制的愿景，因担忧外部侵占和渗透而变得愈发执著。
“只有当有人民在，边界才能保持稳定，”领导人经常在边境地区的官员们中引用这样的话。
到2022年，已有超过600个“小康边境村”完工，包括捷鲁博，推动西藏边境人口增加10.5%，地区政府在其年度工作报告中表示。
“毫无疑问，这些村庄旨在加强中国对边境地区，特别是在争议区域的领土主张和控制，”华盛顿斯廷森中心中国计划主任云·孙（Yun Sun）说。
“一旦有中国村民在当地，中国就有理由驻军并实施行政控制。这个战略在中国有着悠久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汉朝。”
在慶典中，舞者们上演欢迎新居民的仪式，显现出对新居民的祝贺——这里是位于双方争议土地上的一个中国村庄。
德玛龙村于2024年9月26日迎来了的新居民，仪式的舞蹈表演由洛扎县（Luozha）在微信群上发布。
在德玛龙村的新居民欢迎仪式上，人们正在准备。
对于这些偏远地区的定居，已经建成的基础设施正是目前的吸引点。
中国在加喀伦山谷的建设自2016年起开始加速，截至去年初建设活动呈加速增长。
在西部，建设始于2019年，但在2022年后似乎已经停止，因此，CNN的报道主要聚焦于不丹北部地区的开发。
截至今年夏天，城乡共建的住宅单位超过2000个，估计可容纳数千人，报告显示。
这一建设还得到了越来越多的公路网络的支持，地缘情报研究员达米恩·西蒙（Damien Symon）称，这些公路近年来已向南延伸到不丹的边缘。
“没有一条道路与不丹互连，它们都是从中国边境开始，终止于森林区域。没有连接到现有不丹道路或村庄的通道。”
分析集团“Intel Lab”的西蒙指出。
道路通行权对加喀伦山谷的新定居点至关重要，中文报道指出该地冬季严重闭锁，曾需半年的积雪封锁。
“这些地方根本不是人们通常会选择迁居的地方，因为它们要么极高，要么极容易受到天气影响。”巴尼特表示。
为了填补这个寒冷潮湿的山谷，西藏官方吸引居民迁移，提供宽敞的新家和慷慨的补贴。
在捷鲁博，搬迁的藏族牧民都住进了配有院子的两层楼房内。
据国家媒体报道，16岁及以上的居民每年可获得超过2万人民币的补贴（约合2800美元）。
德玛龙村正在加建235套新房，并计划建设一所幼儿园和一座诊所，政府声明显示。
该村还配备了一处军事营地，旅行博主的视频展示了这一点。
在捷鲁博与德玛龙之间，中国最近在山谷内建成了更多的定居点，完成了两个新村落：曲捷龙与色玛龙。CNN还确认了一个尚未在官方公告中命名的第五个定居点。
自9月底以来，德玛龙、捷鲁博、色玛龙和曲捷龙等新居民已迁入，该地的居民来自长达七小时车程的北部城市那曲（Nagqu）。
根据地方政府公告和来自中国社交媒体的新居民视频，迁入的新家庭乘坐着一长串的面包车、客车和卡车，警车护送。
不丹一再否认中国的建设发生在其领土之内。
去年三月，不丹前首相洛泰·采仁在比利时媒体《自由报》询问时，对于关于中国在王国北部修建村庄的报告表示，“我们没有大惊小怪，因为这并不在不丹之内。”
“我们已明确表态，媒体所提到的并不存在侵扰。”他补充说道，“这是国际边界，我们知道属于我们的是什么。”
在半年后接受印度《印度教徒报》采访时，这位前首相重申，“中国和不丹之间没有真正的差异，但这是一条自西藏与不丹曾经的联系以来至今未勘界的边界。”
早在2020年，不丹驻印度大使曾表示“不丹境内没有中国村庄”，这与印度媒体早先对该王国西部边境发展状况的报道形成鲜明对比。
这与近年来不丹一次又一次地抗议中国士兵和藏族牧民侵入其领土的声明形成对比。
根据巴尼特提供的不丹国会记录，1997年，不丹向北京通报称，藏族牧民侵入了加喀伦山谷，并在这里建筑了棚屋。
在1998年，两国签署的一项协议同意在继续谈判解决“边界问题”过程中保持边境现状。
观察家表示，不丹在该问题上的言辞近年来变得越来越模糊，也有人质疑王国的低调表态是否是因为它已经与中国达成了一种默契，放弃了一些领土主张。
另外一些人则认为不丹的优先事项可能是保持稳定的关系以最终达成协议，以期能够减轻两国间的权力不平衡及带来经济利益。
“不丹大多数人都是希望能够明确划定边界并解决与中国的友好关系。”不丹学者卡尔玛·朋楚（Karma Phuntsho）表示。
但基于“希望与中国解决边界问题”，不丹居民生活靠近偏远边境地区的影响也不大，“所以，两国都在寻求最佳互利的解决方案，来消除不确定性。”
其他观察人士更加直言不讳。
“不丹意识到他们无法再夺回已被中国占领的任何土地，并且缺乏控制边界的能力，更不用说有军事能力收复被占土地了，”新德里观察研究基金会的名誉研究员马诺杰·乔希（Manoj Joshi）表示。
“因此，在某种程度上，他们采取了一种尽量努力解决边界问题的立场……在等待该解决的过程中，他们不希望出现任何事情。”
尽管数十年来进行的谈判，王国已经失去了土地。
不丹的官方地图上已失去位于西北的一个小区以及东北的门曲玛山谷和高原的大片土地，根据巴尼特的研究，该公园包括约400平方公里（154平方英里）的库拉·康格里山。
不丹外交和对外贸易部在回应CNN时称，这两个地区“并不在不丹境内。”
“这些地区位于不丹与中国之间的传统边界以北，”该部声明表示。
2021年，不丹和中国官员达成了一项“路线图”，以加快安置边界工作。
去年十月，两国的正式谈判自多克拉姆对峙以来首次重启，不丹外长首次罕见访问北京。
在那儿，中国外长王毅向对此表示不丹外长Tandi Dorji，称北京乐意“以法律形式修正和发展中不友好关系。”
在回应CNN时，中国外交部表示：“双方积极寻求一项符合双方的边界划定安排，按照公平、理性、相互理解和相互包容的原则。”
无论双方如何定义这些开发的地点，这些建设似乎都是中国加强其立场以及施加压力的长期计划的一部分，围绕着仍未划定的边界。
今年，一名来自西藏一县的地方政府首长至少两次访问了加喀伦山谷的村庄，检查建设项目，并和居民们交流情况。
在四月的访问中，这位官员提醒当地干部和居民的使命。
“（我们）虽缺氧但不缺干劲，勇敢无畏地克服艰难险阻，迎接更高海拔的工作，越过更高的目标。”他这样强调，引用了习近平在2020年的一次讲话。
